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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我被送去社会福利院之前,唯一的记忆就是我妈在我三岁生日时候送给我的那个化妆镜小盒子。
记忆里,它虽小小的,却拥有精美的雕刻花纹,打开后一面嵌着镜子,一面是凹槽,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照片。
它如此精致,显然是银制品,但直到我长到上公交车再也无法逃票时,才得知那本是铝做的。
当时的我显然并不知道,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化自己所拥有的记忆。
随着年岁的增长,父亲杀害母亲这件事在我身上刻下的烙印也会逐渐褪去,如同搁浅的鲸鱼重返大海——悄无声息潜入一团浑蓝色的混沌之中,再难标记……
「等你长大以后,会发现你童年所经历的痛苦,已经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那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将你打倒。你会从一切困难里重新站起来。一定会的。」
我也从没有想过,多年后,当我得知袁钊死讯的那一刻,脑海里隐现的,竟是当年高中班主任的这席话。
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死亡。
只是,我爱的人,总比我更早地经历。
遇到袁钊时正是我人生的低谷,我被伦敦艺术学院开除了,躲在王伊万的看护中心打黑工。
王伊万是个有钱商人,在英国经营着几家看护中心和月子中心。
据说他还涉及地下赌博生意,他出入伦敦从不乘地铁,多数时候戴着一块江诗丹顿的手表,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对我说着粤式普通话。
在他说要给我办工作签证之前,我并没有多喜欢他。
但为了签证,那么一来二去,我就从了。
不,准确的来说,是怂了。
袁钊并没有追问我为什么要雅思成绩造假,以至于后来被学校发现而难以收场,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为了一纸签证就要和一个已婚的中年男人搞在一起——
确切来说,在我和王伊万鬼混的那一阵,我并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
袁钊说:一切都是因为你来伦敦来得太迟。
我喜欢这样的表述。
把人类的迷失归结到虚空的时间里去。我如释重负。
认识袁钊也是因为王伊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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