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前。
冀北之战结束三天后。
漆黑的夜色里,苍穹下,天地间,鹅毛般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向四面八方飘舞,铺满了整片荒原。
周璺右手握着火把,借着火光,他才能依稀体会到一丝温暖。
火把是常见的木棍顶端缠住一圈圈的麻绳,上面浸满特制的松油,烧起来有些小小的噼里啪啦声,散发一股淡淡钻入鼻中的幽香。
火把的光涌动在漆黑漆黑的夜色里,靠近雪花未触之即化。光芒映照洁白的雪地上,有淡灰的影子流动,宛若小石子激起水面漾起的阵阵波动的涟漪。
狂风骤起,如同厉鬼嚎哭,吹得大雪急舞。
周璺感受着疾风击打在脸庞上刀割般的疼痛,下意识将身上的白狐裘皮大衣裹紧。
“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
周璺猛然想起诗仙李道元的这句话。其实,要是十年前的他,未曾经历,定是无感。
可如今感同身受,方知还是当年太过轻狂。
少年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年岁渐长蓦然回首,不说悔恨遗憾,只是道岁月无常。
周璺轻抚脸颊,两行热泪淌过。
“兄弟们,”
周璺抬头,朝天空望去,但只有雪花,和雪花上的云,化在浓郁夜色里。
“我回来了——你们人呢?”
可是,四周漆黑寂静,无人回应,只有他的执着的询问孤零零地回荡在空旷寂寞的荒原上。
“我不怕鬼,可你们就算变成了鬼,也回来看看我啊......”他垂下脑袋,喃喃自语,泪流不止。
“李炟,吴雍,沈羽......”周璺哽咽着,“说好了要一起看看这盛世,骗子,都是他妈的骗子——”
周璺就一直站在原地,良久,良久,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衣裳、发须渐渐染白。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周璺有些发愣,在火光的幻影之中,他仿佛又见到了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那些温醇话语又在他耳边响起:
“阿璺,又在纳闷些什么呢?”,“璺子,你就是多想才白了脑袋啊,还是俺好,...